
1914年,14岁的董竹君来了“月事”。很快,她的“初次”拍卖会,就被提上了议程。
1997年冬天,北京一处普通的居民楼里,97岁的董竹君躺在病床上,窗外是灰蒙蒙的天。有人问她,这辈子最难的坎儿是哪一道?她想了想,说:“14岁那年。”
那是1914年,上海。她刚来初潮,老鸨就张罗着要给她“开苞”。堂子里的人心照不宣——清倌人不过是养着没宰的羊,等身子长成了,该卖就得卖。那些常来捧场的富商、小官僚,像闻着味似的围上来,价码一个比一个高。她才14岁,可她心里清楚,这道防线破了,这辈子就别想翻身了。
但她没哭,也没闹。从13岁被押进长三堂子那天起,她就学会了一件事——装。装乖,装听话,装得让老鸨觉得这丫头已经认命了。趁着看守松了,她开始偷偷攒钱。客人赏的铜板、碎银子,一点点塞进袜筒里,夜里数了又数,藏在墙缝里。
她等的那个机会,叫夏之时。
夏之时那年27岁,四川人,辛亥革命里带兵打过硬仗,当过副都督,风头正劲。他来上海避风头,常来堂子里应酬。别的客人听曲儿是来寻欢的,他不一样,他听完了还爱跟董竹君聊几句。聊什么呢?聊外面的世界,聊新式学堂,聊女人也可以不裹脚、不嫁人、自己挣钱养活自己。这些话,董竹君一句句都听进去了。
有一天,夏之时跟她说:“我拿钱赎你出去。”
按说,这是天上掉馅饼的事。可董竹君说了一句话,把所有人都震住了——“我不让你赎。”
她提了三个条件:不当小老婆,要明媒正娶;婚后送她去日本读书;将来成了家,两个人平起平坐。夏之时愣住了,他在四川带过兵、杀过人,没见过哪个14岁的小姑娘敢这么跟他谈条件。可他就是被这股子劲儿迷住了。
那年冬天的一个夜里,董竹君把自己收拾利索,把攒下的碎银子揣进怀里,趁着后厨的阿姨打瞌睡,摸到后门,一路跑到码头。她没回头。身后是堂子的灯笼,红彤彤地晃在夜色里,像一只吃人的眼睛。
到了日本,她真的进了学校。东京御茶之水女子高等师范,那是她做梦都想进的地方。她白天上课,晚上回家带孩子,把日语课本撕成小纸条塞在腰带里,走到哪儿背到哪儿。那是她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。
可夏之时变了。
他丢了官,回了四川老家,开始抽大烟、赌钱。他见不得董竹君比他强,见不得她读书、交朋友、有自己的主意。他开始查她的信件,盘问她见了什么人,甚至把她留学的名额换成家庭教师——意思是,你别念了,回家待着。
董竹君没吭声,可她心里凉了半截。她发现,这个男人嘴上说平等,骨子里还是把她当附属品。他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女人,不是一个跟他并肩站着的妻子。
真正让她死心的,是1929年那件事。她父亲在上海病重,急需用钱。她开口跟夏之时借,夏之时说:“钱可以给,但你得带着四个女儿回四川,老老实实待在家里。”这话翻译过来就是——拿你自己来换。
董竹君没答应。她转身出了门,找朋友东拼西凑借了八块大洋,带着四个女儿坐船去了上海。
那年她29岁。离了婚,没工作,口袋里八块钱,身后四个孩子。有人劝她,要不服个软,回去算了。她说:“我宁可饿死在上海街头,也不回去当他的奴才。”
上海滩的冬天冷得刺骨。她租了一间亭子间,夏天闷得像蒸笼,冬天冷得像冰窖。她当过首饰、摆过地摊、办过小纱厂,最苦的时候连煤球都买不起,几个孩子挤在一张床上取暖。可她从来没让女儿们停过学。她说:“再穷,书不能停。你们读出来,这辈子就不用看别人脸色。”
1935年,她在华格臬路盘下一间小门面,开了家饭馆,叫“锦江小餐”。
她做生意有一套。那时候饭馆后厨脏得没法看,她偏在厨房装了整面大玻璃,洗菜切菜炒菜,客人站在外面看得一清二楚。服务员统一穿白色工装,说话轻声细语。她还定了个规矩:利润拿出一部分买公债,员工干满三年就有分红。这在当时上海滩是头一份。
锦江的名气越来越大。杜月笙、黄金荣这些大人物成了常客,连地下党也常把接头的地方选在这儿。有人说,锦江的菜好,可更多人觉得,董竹君这个人,比菜更让人服气。
1949年上海解放,很多人急着往海外跑。董竹君没走。她把锦江饭店,连同地契、账本、钥匙,全部交给了国家。有人替她不值,说这可是你半辈子的心血。她说:“我一个人守着有什么用?这饭店本来就是上海人的,还给上海人,天经地义。”
她这辈子最骄傲的,不是锦江,是四个女儿。
大女儿夏国琼,成了钢琴家,在中央音乐学院教了一辈子书。二女儿夏国琇学了医,三女儿夏国瑛搞了电影,小女儿夏国璋当了老师。四个孩子,没有一个走歪路,没有一个靠别人。
有人问她,你怎么教的?她说:“我没教什么。我就是让她们看着,她们的妈妈是怎么活的。”
1997年冬天,董竹君走了。活了97岁,经历过清末、民国、抗战、新中国,两次跳出火坑,一次从青楼,一次从婚姻,每一步都是自己挣出来的。
她这一辈子,没靠过谁,没怨过谁,就是咬着牙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走到最后,她把自己活成了一面旗,插在上海滩的风里,猎猎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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